【資料圖】

一束光照進鐵塔，

鐵塔的骯臟齷齪被顯現，

于是，這束光便有了罪。

——尼采

01

一個有500多萬粉絲的大V,

發了一條關于“好聲音”微博，

此文獲得了不少網友的認同，

但委實把我惡心到了。

02

此文表達的意思，

我總結一下就是：

像李玟這樣的人，

說白了，

就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。

03

他的論證是這樣的：

1、所有綜藝選秀節目，本質上都是一場戲，是一部電視劇。

2、評委就是這部戲的主演。

3、作為主演，既然你收取了高價片酬，那就等于默認了愿意服從安排，愿意按照金主的指示演戲。

4、主演如果不按劇本演，不聽導演的，那你當初簽約這部戲干啥？

5、收了高價片酬，又不按照金主的指示演，那不就是既想當婊子（撈錢）又想立牌坊（倡導正義）嗎？

6、評委不是國家委派的學者院士，咱別把自己當成正義天使好嗎？沒完沒了的貼道德圣賢標簽什么目的？

04

這一番論證實在是太惡毒了，

成功把李玟塑造成了“規則的違反者”：

來簽約的主演都明白這個規則，

收了高價片酬，

就表示愿意按照金主的劇本演戲。

李玟作為主演，

收了高價片酬，

卻不愿意按照金主的劇本演戲，

那就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，

“主演如果不按劇本演，

不聽導演的，

那你當初簽約這部戲干啥？”

05

這番論證看起來很有道理，

但實則完全就是詭辯。

所有綜藝選秀都是一場戲，

這種說法我認同。

收了片酬就該按劇本演戲，

這種說法我也認同。

但收了片酬就等于默認愿意服從一切安排，

這種說法我不認同。

為什么？

三個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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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：

我同意按照明面的劇本演，

不等于我也同意按照隱藏的劇本演，

這是兩碼事。

比如，

我接劇本的時候，

你并沒告訴此劇有裸戲，

但拍著拍著，

你告訴我今天有場裸戲，

必須全裸還要露點，

我難道不可以提出抗議嗎？

有露點裸戲你提前告訴我啊，

你提前告訴我了，

我收錢不拍那是我的錯，

你都沒告訴我，

就覺得我接戲就是默認，

那是你的錯不是我的錯。

07

第二：

我認可拍戲之前你給的劇本，

不等于我認可拍戲中你修改的劇本，

這是兩碼事。

簽合同之前，

你給我看的是這個劇本，

我看了覺得還行，

就同意了。

但拍著拍著，

你開始大肆修改劇本，

加入了很多我不認同的東西，

我難道不應該提出抗議嗎？

你要隨意改戲提前告訴我啊，

你提前告訴我了，

我收錢不拍那是我的錯，

你都沒告訴我，

就覺得我接戲就是默認，

那是你的錯不是我的錯。

08

第三：

我即便同意按照你的“指示”演戲，

不等于你的指示就可違背公序良俗，

這是兩碼事。

金庸《倚天屠龍記》里，

張無忌向趙敏討要黑玉斷續膏時，

趙敏要求張無忌答應三件事。

張無忌說可以，

但這三件事不能違背三個原則，

第一個原則，

就是“不可以違背俠義道德”。

我是收了錢，

接了你的戲，

同意按照你的要求辦，

但不等于你的要求就可以違背公序良俗，

當你的要求違背公序良俗時，

我是可以抵制的。

這種抵制不算違約，

《民法典》規定：

任何合同都不能違背公序良俗。

09

此大V之所以讓我感到惡心，

在于兩點。

第一：以己度人。

心理學有一種著名效應，

叫做投射效應。

所謂投射效應，

就是指人們在日常生活中，

會習慣性地把自己的想法，

強加到對方身上，

認為別人也具有同樣特征。

就像這個大V一樣，

他自己的行事邏輯可能是：

只要你給錢，

你就是我爹，

我就按照你的指示辦事，

你說什么就是什么，

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，

無論指示多離奇多荒謬多有違道德，

都沒有關系，

只要錢到位，

你說啥都對。

他自己的行事邏輯是這樣，

所以覺得大家都應該懂得這個規則，

當李玟的反應跟他不一樣時，

他就受不了了，

覺得李玟怎么可以這樣。

叔本華有句話說得好：

“人們最終所能理解和欣賞的事物，

都是一些在本質上和自身相同的事物。”

這個大V理解不了李玟，

是因為他和李玟本質上是兩種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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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：

主動成為惡的一部分，

卻還以為自己是善的。

推薦一本書，

這本書叫《艾希曼在耶路撒冷》。

二戰期間，

納粹集團對猶太人實施了種族大屠殺。

戰爭結束后，

許多納粹戰犯都受到了大審判，

其中也包括艾希曼。

在慘無人道的大屠殺中，

艾希曼擔任的是“運輸指揮”角色，

負責將成千上萬的猶太人，

用火車押送到死亡集中營。

著名政治哲學家漢娜·阿倫特，

旁聽了關于艾希曼的這場審判。

在旁聽過程中，

漢娜發現眼前的艾希曼，

并不是很多人想的那樣，

是一個大變態大惡魔，

他就是一個普通人，

普通得跟我們毫無分別。

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，

卻把整個歐洲的猶太人送進了集中營。

在接受審判時，

艾希曼堅稱自己無罪：

“作為一名軍人，

我只是在服從上級命令而已，

不應該對那些人的死亡負責。

我只是系統中的一個齒輪，

只是起了傳動的作用罷了。”

11

旁聽這場審判后，

漢娜寫了一本書，

就是《艾希曼在耶路撒冷》。

在這本書里，

她提出了一個著名疑問：

為什么一個如此普通的人會做出如此邪惡的舉動？

她給出了一個解釋：

這就是“平庸的惡”。

什么是平庸的惡？

就是在某個大環境作用下，

失去思考能力的平庸之人，

很容易就會成為惡的幫兇。

我們總認為邪惡是一種很深刻的概念，

描述一個惡人時，

我們常說“陰險狡詐”“處心積慮”等等，

但漢娜告訴我們，

“惡是平庸的，

你我等常人，

很容易就會犯下平庸之惡：

把個人完全同化于系統之中，

服從系統的安排，

默認系統隱含的不道德甚至反道德行為，

成為不道德系統的毫不質疑的實踐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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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娜為什么要寫這本書？

她就是想告訴我們三件事情。

第一：

無論生活里遇到什么樣的惡，

我們都不能讓自己輕易墮落，

成為惡的一部分。

第二：

當身處一個無法擺脫的環境之下，

被迫成為惡的一方時，

不要正當化自己的行為，

無視惡也是惡的一部分。

第三：

如果我們自覺無力發光，

那就蜷伏于墻角，

不要習慣了黑暗就為黑暗辯護，

不要為自己的茍且而得意，

更不要嘲諷那些比自己勇敢、敢于站出來跟黑暗作斗爭的人，

我們可以卑微如塵土，

但不可以扭曲如蛆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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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大V為什么讓我惡心？

就是這三點他全占了。

不但無視某種系統之惡，

還主動成為惡的一部分。

美化系統的不道德及反道德行為，

成為不道德系統的堅定維護者。

不僅如此，

他還為自己的茍且而洋洋得意，

嘲諷李玟這樣的敢于站出來跟黑暗作斗爭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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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為什么要談這件事情呢，

是因為此大V這一番說辭，

竟然成功說服了好些網民。

這些網名竟然也覺得：

李玟既然收了錢，

確實就該遵守商業潛規則，

就該按照金主的指示演戲，

不能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。

這些被大V說服的網民，

讓我想起了一位哲人的話：

“我曾經以為這個世界的劇情主角，

是墻與雞蛋，

直到現在才明白，

墻也是由雞蛋砌成的。”

一些系統（墻）之所以能夠得逞，

一些邪惡之所以能夠得逞，

不是靠一兩個惡人能做到的，

而是成千上萬個雞蛋合力的結果。

正是無數雞蛋的配合和沉默，

才為系統作惡鋪好了臺階，

讓系統在作惡時越來越有恃無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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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正因如此，

不沉默的李玟，

不配合的李玟，

不茍且的李玟，

才顯得珍貴啊。

16

什么是正確？

正確就是當大多數人都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時，

你也跟著做了。

什么是正義？

正義就是當大多數人都在做一件錯誤的事情時，

你還是堅持做正確的事情。

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會選擇正確，

而不是正義，

因為正確更容易生存，

但推動社會進步的卻是正義。

這是李玟們的價值。

17

前幾天整理讀書筆記時，

看到了這樣一句話：

“去告訴孩子，

這個世界上確實是有壞人的，

你得跟他們對決，

即使不敢，

也得明白哪有什么歲月靜好，

不過是別家孩子先幫你們挨刀。”

所以，還是那句話：

如果你自覺無力發光，

可以躲在角落里沉默，

但不要習慣了黑暗就為黑暗辯護，

不要為自己的茍且而洋洋得意，

更不要嘲諷那些比自己勇敢、敢于站出來抵抗黑暗的人，

因為他們爭取到的光明，

也會照耀到你。

我們可以卑微如塵土，

但不可以扭曲如蛆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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